壮山河。振士气。
山不来见君来,虎不来见将来,报君提携将士,乃是国家根本。
不知何时犹豫了许久,陆也忽然感觉脸上湿润,抬手一摸,竟是许久不见的相见泪。
本来都不甚想念,可表面却暴露这一切。
哈弩兵全然已倒戈林衍一方,改而援沣国,而叱咤兵显然也是援沣国,一成不变。
兵力悬殊瞬间倒塌,沣国军队远远大于太行国的行啸兵。上回还是太行国要赢胜沣国,如今看来,怕是要相反倒过来。
“拟阵!”林衍大喊,像是习以为常一般,拟阵只花了一日,这是他在兵部尚书图上所画的简单阵,大意是中间不围人,却在边上,一共分为六团,表面看着混乱不堪,实则看上去就能琢磨出规律,林衍制阵的目的,便是扰乱敌方视线,拆散敌方聚合阵营,让他们自乱阵脚。只要林衍喝令一声,叱咤兵们皆会退守合群,杀乱他人阵脚。
这招叫做,出其不意。
陆也一眼看出林衍何意,不过他自然不会大肆拆穿他的计谋,毕竟林衍是站在他这一头,是念在情分上来帮,原本以为他是个冷血无情之人,不懂世间情怀,只知道国家大道,为国牺牲,不懂变通,生得一副俊朗相貌,言语中却显得过于迂腐。却没想到,他还会捣鼓些诡谲多变的阵法。
真是新奇且稀奇。
“退!”林衍大喊。
叱咤兵们纷纷往后退的同时,还杀了阻挡他路的行啸兵,行啸兵自然也讨不了好,如今行啸兵没了哈弩兵相助,哈弩兵临阵倒戈,而且沣国还引来了林衍手下的叱咤兵,虽说行啸兵有着鹰啫部的兵队相助,可因为兵部饭菜吐泻一事,鹰啫兵吃了个大亏,也就没有出兵相打,毕竟,他们以为哈弩兵会帮到底,可世事难料,谁知会出尽意外。
看似乱作一团,实则他们在聚合一起,林衍这番作为,当真是不太属他的风范。
陆也见到军旗内没人驻守,或是说,在驻守军旗的人寥寥无几,便心里出了念头。
抽出箭柄,陆也手上握弓,一双俊俏的桃花眼微眯而起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大事得逞的派头。力劲足够,一拉一把一放都显得如此熟稔。
“——咻!”箭径直飞向太行国军旗前。
的确如他所思所想,箭在弦上飞射离去,发中了军旗,行啸兵们只是低头的一瞬,便都无故丧命。
“军旗倒了……”叱咤兵瞠目结舌,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倒塌的军旗。
话不落才好,一旦话落。无疑给沣国军队和哈弩兵,乃至是叱咤兵一阵鼓舞。当即不再迟疑,一齐冲出重围,杀遍行啸兵们,边境内,尸体遍地满是,尽数都是为行啸兵。
站在城墙之上的人带着副面具,寻常人看不见他的面貌,但可以瞥见他的气质,不是门主墨夯又是谁!
居高临下的面无表情的盯起惨状局势,竟没想到局势会这么脱离他控制之上,怎么算计也没想到,林衍竟会帮陆也,两人的眼神时刻含情脉脉,分明就是有着不简单的情谊。
兄弟也做不出这么绝,会屈下身份特意奔赴帮他,除非——
两人互相爱慕,都是断袖。
想到这儿,墨夯心里已然料定主意。想之及,墨夯拉上弓箭,使劲对准那骑在马背上恣意盎然的林衍,只是在他一对准林衍时,陆也恰巧看见箭向所指。
“大人不担心,他会提醒于林大将军嘛?”此时一位通报下人惶恐不安的多问。
墨夯摇头:“他不会的。”
两人一看关系誓如水深火热,完全都是林衍在倒贴,墨夯早就料到陆也会看见,但不会提醒。
拉弓声彻响在他的耳边,陆也拿起马鞭抽了马身,便转身而走,林衍见状,虽想跟上来,可为今之计便是灭掉太行国,恐怕太行国内百姓民不聊生,宦官们逃之夭夭,或是被斩杀。
“呲——”箭在弦上,对准林衍飞射。
陆也见状有人蓄意谋杀林衍,本意想是阻止,可最近他又立了誓言势必要断情。为了不忍,于是,他只好旁敲侧击的用马鞭鞭策马身,随着马声的啼叫,陆也转身而走。
林衍没会意陆也的意,反倒是骑马上前,先把宫内隐患一通解决,才是上策。
可是他没想到——
林衍竟中了箭!射不正不倚的射他背上,心里想不如身体做出反应,他感觉到,下一秒,他就要倒下来。
没想到反反复复的活下来,却是会死在箭刃上。
抬眸一看,那个面具人也低下头,虽说看不清那人的面貌,但是林衍万分肯定,此人正是鹰啫部的门主墨夯无疑。
林衍忽然眼眸刹红,感觉自己会过了半响后,会在马背上倒下。
越想越难过,林衍忽然“噗”的一下,吐了一口血。
陆也转过身来看,林衍中箭了!
“不好了!林大将军中箭了!”一个通报下人大声呐喊,似是想要世人皆知。
还想杀敌的叱咤兵们忽然掉头而去,究竟想看谣言究竟为真假。而林衍那边,已然控制不住局势,已经掉下马背。
陆也跃跃想伸出的双手,却在林衍狠狠摔下马背后不见踪影。最后还是绍南扶起狠摔马背的林衍,发现他的身上满是血迹。
“把我背上的箭扯下来。”林衍有气无力的说。
绍南应了,用左手扯下中的那支箭,如今看来,林衍危机滔天,怕是性命堪忧,危在旦夕。
“将军暂且别昏迷,卑职这就把你送到太医院诊治。”绍南扶过林衍,把他搁在马背上,陆也一眼瞧见,林衍身上血迹斑斑,血迹随即也吸引被骑的马,闻到血迹的马自然也不会无所事事。
马不悦的嗷叫一声,惹的绍南抽出鞭子鞭策了下马。果不其然,马被一鞭打后,安分许多。
在无人观察的情况下,林衍悄然闭眼小憩。而身旁的陆也只是看了眼后,却摇摇头,然后离去。
看来墨夯是极其厌烦看他过脸之人,无论是小时的他,还是身受冤枉的堂叔,都没能免受其难,他想,这么死了也好,活在仇恨当中,杀不了,那就不杀了,这辈子算他倒霉。
陆也径直离去,常缚也知陆也纠结许久,但想到他是选择斩断情缘,心里不惊大吃一惊。
不知为何,他的脑海里总是反复出现林衍被射中,然后摔下马背的那个场景,像是他的过错般,心里也在想关怀下林衍,可最终,都被陆也心里贸然生出的一句“我本用马声提醒他,是他被射中,与我何干?”给否决了。
到达沣国附近的医馆时,林衍的御用太医端着药箱赶忙前来,由于是马背中伤,林衍难受得疼痛,竟不自觉的昏厥在此。
“岌岌可危啊!”太医哀声叹气,像是可惜。
绍南一旁问:“没救了吗?”
“没了。”太医把他的伤口给清理一番后,说,“他现在仅仅是吊着一口气在活,可若是到了明日,必定活不下去。”
“这……”绍南惊诧。
反倒是林衍嗤笑说:“我从没觉得这忒疼,倒是你,怎么沉寂起来了?”
“将军你……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“命不久矣”四个字。
“我也得知自己命不久矣,绍南,这兵你要嘛?记得替我照看好叱咤兵,你不愿也没关系,就把他们都遣散了吧……”林衍闭上眼睛,无声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,不知是为何难过,但也有几分不舍。
林衍越说的风轻云淡,绍南就越是哀叹可惜,虽说也有士兵英年早逝,可像林衍这样的将军英年早逝,实属少见。
“你先出去吧!”林衍唤绍南出去。毕竟他有要事要做。
绍南“哎”了声后走了出去,不知何时,他的眼眸中也有无声眼泪,大概是舍不得主子吧!
林衍待他一走,就释放间的闭眼,满是无奈。
夕阳终归落下,可却显得许些落寞。
绍南在此,义正言辞道:“既然都打得这一场胜仗了,我们也不好拿你们都性命说事,既然解脱了奴隶身份,成了沣国一员,那就每人分发一些银子,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衣食无忧?”戚倦上前说,“你确定我们这些兵是好打发的!”
“如今将军性命攸关,太医曾说过将军明日就会早逝,没了将军带兵打仗,就好比没了带领人,我们根本无力打。”绍南回了戚倦。
“我不愿!”戚倦摇头。
“我们也不愿!”这些叱咤兵如出一辙,也都纷纷拒绝。
“如今林大将军不是还活着好好的嘛?纵使没了林大将军,林大将军肯定也希望能够把军队发扬光大,岂可将兵给驱散了!”想来想去,没想到一番堂堂正正说的有理,戚倦撇头一看,正是当初与她一战到底的黄尚志。
“我们可以请他人当将军,例如绍副将!”戚倦大喊。
叱咤兵们赞同颔首道:“对!”
绍南无法阻止,他可不想当这将军,怕的就是有人不服气。换他他也会不服气。
不当就好。
而陆也一边,却沉入泥沼中,面壁思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