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莲台寺一事就断断续续查到今天,倒不是进展缓慢,而是比起抓算计李茗玉的人,寿安郡王造反才是大事儿,所以留给安平追查莲台寺之事的时间并不多。只是好说歹说也查了一个月,眉目是有的,不过证据还不全,安平也不好说与李茗玉听,只能旁敲侧击透一些,免得寿安郡王在她这儿当真背个黑锅。
听得安平的话,李茗玉拢了拢披风淡淡道:“大监不必担忧,我并不会寻死。”她望向天边,微微眯起眼睛,“我还有一双儿女,为了他们,我什么苦都吃得。”
见李茗玉当真没存死志,安平一颗心也就落下了,他朝李茗玉笑笑:“看来是奴多虑了,大姑娘胸襟开阔,不似寻常女子。”言罢便起了身理过衣裳,对着李茗玉做了一揖,“既如此,姑娘只管在这儿住下,奴身上还有着差事,就不打扰李大姑娘了。如果院中有什么缺少,姑娘只管同门上人说,定给您送了来。”
说罢安平转过身吁出一口气,余光却见李茗玉死死盯着自己腰间,安平心下漏了一拍,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腰间那块玉佩。哪成想李茗玉眼神极锐,她抬了眼看向安平,怔怔问道:“大监……为何会有此佩?”
这玉佩她再熟悉不过。昔年母亲尚在时便与姨母定下了她和时表哥的娃娃亲,信物便是一对青雀玉佩。两家父母写了婚书存在木匣中封了起来,只待李茗玉及笄长大便嫁到城阳伯府。这娃娃亲自幼就没瞒过两个小人儿,她年纪小,与时家表哥见面时便时常要了他那块玉佩把玩。两块玉佩拼到一起,就是个双雀衔枝的和美图样。
只是后来朝廷与百夷开战,城阳伯府牵扯进了通敌附逆的罪名,圣人连着杀了一串儿的朝臣,时家也跟着下了大狱,凡十岁以上男丁皆判了处斩,连着时表哥也没了音讯……李茗玉看着那块玉佩,视线慢慢抬起,最后落到安平的背影:“你……是时表哥?”
呼吸倏地一滞,安平未曾想今日一时疏忽竟漏了身份。只是故人相见,却物是人非,一人为他人妻一人为阶下奴,当真是情何以堪。安平并未承认,也不曾否认,他转头深深看了李茗玉一眼,灯烛的影儿落了他两颊的火。李茗玉茫然追了几步,张了张口唤出了一声“表哥”,却只能瞧见青年瘦削背影在风中渐行渐远,直到消失在夜幕下深深的宫墙里。
李家老爷子寿宴第二日,檀玉谢谦均是起了个大早。今日没有外人,檀玉领着谢谦去后头看了大哥哥与嫂子温氏的几个孩子,前头两个哥儿姐儿都长开了,大的男孩儿七八岁,小的女孩儿五六岁,刚生的那个敏哥儿才百天不久,还在怀里吃奶。见了那个吃奶的小家伙,谢谦自然没忘了他准备的那个大金臂镯儿,掏出来凑到襁褓一比,那镯子快赶上小娃儿脖子粗细,连温氏都笑了。
剩下两个孩子都规规矩矩朝着谢谦檀玉见礼,叫一声“小叔叔”“小叔父”,谢谦少见孩子,虽然他不大看得上李茗珏,却也不至于和小娃儿生气。一个哥儿一个姐儿都让他一手一个抱在怀里,颠上一颠。
见两个孩子都挂在谢谦身上,温氏忙道:“侯爷快放下来,这两个皮猴儿沉得很,仔细抻着胳膊。”
谢谦听了又是一托两个小崽儿的屁股,朝温氏笑:“嫂子客气了,两个孩子,能沉到哪儿去?”说完逗逗左边又逗逗右边,见檀玉也看他就说,“这俩加一起还没我那杆子亮银枪沉呢!小玉放心,摔不着他们。”
大点儿的男孩叫做收哥儿,听了谢谦提起亮银枪,一双眼睛都亮了:“小叔父会功夫!”
谢谦同他挑挑眉头,口吻颇为洋洋得意:“那是自然,小叔父我可是从骠骑将军退下来的。改日你到叔父家里做客,叔父给你耍枪看好不好?”
听谢谦这么说,收哥儿高兴地拍了巴掌,另一边的小姑娘也小声悄悄问谢谦:“小叔父……我也想去看……”
“都去!都去!”谢谦笑眯眯看着两个孩子,“到时候套了车来,小叔父在家里做了好吃的等你们。”
看谢谦和两个侄子侄女打成一团,温氏端了茶杯朝檀玉那略一偏头,轻声道:“你家侯爷,倒是个喜欢孩子的。”
檀玉这话应也不是,不应也不是,谁知道谢谦是不是装的,只是嫂子这么说了他也不能下自家脸面,于是檀玉也只得点点头,回了一句:“谢家子嗣单薄,他喜欢孩子,也是应当的。”
可不是应当的,檀玉还没忘他说的从宫里把公主抱出来那件事,当真是想想都觉得头晕。
逗过孩子,两个人在李府里又留了午膳,晌午才套了车回自家的宅院。檀玉本就起得早,撑着精神醒了一个上午又有些犯困。谢谦知道他孕期嗜睡,自己替他换了衣服便搂着人往床榻上躺。那头檀玉挨了枕头就想闭眼睛,但还记着方才在车上谢谦说他下午还要出去,一时也顾不上睡,而是撑着眼皮问了他一句晚上还回不回来吃。
那声音轻轻飘飘,让谢谦原本往出走的步子一顿,索性往回来了。他解了外头衣裳,自己也挤上榻搂了檀玉:“回来吃,先不急走,我再陪你歪一会儿,等你睡了我再走。”
檀玉应得一声,阖了眼靠在谢谦胸膛。男人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握住他的,时不时捏捏他的指肚儿搔搔他的手心,惹得檀玉握了谢谦的手指闭着眼带了点儿笑:“……爷别闹。”
谢谦果然不再闹他,转而搂了檀玉的腰,将手轻轻放在他还没隆起的小腹上。这一胎檀玉怀得省心,除了眼皮子沉时时想睡和胸乳胀痛,倒也没什么别的不好。一开始两个人都怕檀玉自己吃不下东西肠胃里犯恶心,眼看现在快到三个月,檀玉胃口倒比以往还好,连着平日里不吃的辣子酸汤都能吃得几口沾沾舌头。
怀里美人热乎乎的,谢谦搂着他感觉就像揣了个活宝贝。他盯着檀玉的脸,想着这不就是他的活宝贝吗?现在活宝贝肚儿里也揣着个活宝贝,两个宝贝加在一起,谢谦都想摆个坛给檀玉供起来,心甘情愿把脑袋低下去任小玉差遣。
他搂着檀玉将头埋进他颈间深深一嗅,清淡的茶香幽幽漾满鼻腔,平了谢谦逐渐躁动起的杀意。当年从百夷大漠回来后他就有了这个毛病,战场人杀的多了也就麻木了,风一吹,甲胄都是冷的,只有血溅在脸上时才能有些后知后觉的温度。如今他来湖阳,明面是拜寿,暗里却是来平叛,一旦到了他亮枪的时候,湖阳必然要见血。
一转眼就是近十年没杀过人,谢谦感觉自己齿关都在发颤,想去撕咬点什么下来。每到这时他就得念一遍檀玉的名字,想一想家里那个怀着他骨肉的人,想床榻间他嘬着檀玉皮肉,颤巍巍含在口里留下一个个印子,才算心安。
怀中的人就如同什么镇魂的法号,谢谦在心里念得一声他的名字,再睁眼时就仿佛野兽就地一滚,脱去皮毛獠牙,还原成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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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大家不懈努力!大召唤阵启动成功!出现了!是小玉和他的眷属谢狗!(不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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