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彦声音里带着恳求。

  卫汮目光往上想看看路彦, 但被抱得太死,卫汮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喉结。

  鬼使神差的,卫汮抵过去吻了一下。

  路彦僵硬地低头看向卫汮, 不敢相信刚才的感觉。

  卫汮自己也没彻底反应过来, 当时那一刹那想那么做了就做了, 现在路彦的目光看过来, 卫汮有那么一刻竟然想躲。

  但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,随后卫汮就直直地跟路彦对视。

  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?”路彦声音有些哑,目光炙热。

  卫汮当然知道, 但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。

  “你别想否认。”路彦手按着卫汮后脑勺, 然后吻了上去。

  卫汮没想否认,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, 但他没有开口的机会。

  路彦吻地用力且深情, 像是要把刚才不满的情绪全都发泄在这个吻上,磨的卫汮嘴唇疼。

  卫汮呜咽了一声想让路彦松开,对方却更加变本加厉。然后渐渐带上了别样的情绪。

  路彦一路带着卫汮回了房, 很快卫汮后背抵上了柔软的床褥。路彦的眼睛很深, 情绪很浓,带着卫汮熟悉不熟悉的情绪,心脏那处不由自己控制一般狂跳了起来。

  “可以吗?”路彦的声音愈加沙哑,但看着卫汮的视线已经明确表达了不放过的意思。

  卫汮喉结滚动了一下, 路彦就像是接到了信号, 立刻动了起来。

  但手机铃声同时响了起来, 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但显然两人都没打算管这不合时宜的电话, 但铃声自动挂了后却又重复响了起来, 显然是想打持久战。

  卫汮推了推路彦,喘了口气压下汹涌的情绪, 声音破碎,“去接。”

  路彦臭着一张脸掏出了手机,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接了起来,语气不耐烦,“喂?”

  “这里是医院,你现在方便过来吗?你父亲在抢救。”滚烫的热血像是顷刻间掉落了冰窟,凉了个彻底。

  “我马上来。”路彦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慌乱。

  “怎么了?”卫汮问,身上还带着炙热的气息。

  听到声音,路彦下意识看了过去,对上卫汮的眼睛,路彦才一点点找回理智,“我爸在抢救。”

  卫汮呼吸停顿了一下,看着路彦。

  “小汮。”路彦无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
  “我陪你回去。”卫汮伸手捏紧路彦的手,“现在就走。”

  一路上卫汮都看着路彦,但路彦远远比卫汮想象的冷静,一路上车速都很稳,连续四个小时,车停进了医院车位,路彦带着卫汮熟门熟路地走到抢救室,冷静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
  “路彦。”卫汮喊了一声。

  路彦正盯着抢救室的门看,听到声音才无意识地应了一句,“什么?”

  “看着我。”卫汮伸手抓过路彦的手,才发现路彦的手冰凉,但医院里的暖气明明很足。

  路彦这才转过头,卫汮看着路彦的眼睛里是空的,心揪了一下,用力捏了一下路彦的手指。

  路彦回了一点神,看着卫汮,说:“我没事,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
  卫汮整个人顿了一下,看着路彦,“你”

  “人只要一直不醒,意外就会一直发生。”路彦目光定在卫汮捏着他的手上,接着手指摩挲了一下卫汮的指腹,“这样的电话以前时不时会来一次,只是很久没有接到过了,所以”

  所以什么路彦没有说,但是卫汮明白,所以才有点方寸大乱。

  还有一句话两人都没有敢说,就是因为太久没意外,这通突然的电话才只会更加惊险。

  卫汮想说没事,但这样的话除了昭示着他们的无能为力,并没有一点用处。

  卫汮手上一用力,把人拉了过来抱住,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  路彦两手把人拥地更紧,头枕在卫汮肩膀,“小汮,谢谢你。”谢谢你还在,谢谢你还肯要我。

  手术比两人想象的还要久,一直到了天蒙蒙亮,手术室的灯才暗了下来,有医生走了出来,一身的疲惫,看向两人。

  卫汮看着医生的神色,心突然咯噔了一下,那样的神情似曾相识。卫汮紧紧捏了一下两人一直没放开的手,路彦侧头看了一下卫汮,然后又看向医生,“主任,我爸怎么样了?”

  医生神情悲悯,看着路彦,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路彦还没反应过来,看着医生问,“我爸怎么样了?有醒来的希望吗?”

  医生眼里有一抹痛色,“人没了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路彦脸色有些茫然,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卫汮,“小汮,主任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

  这会儿身后的两扇门被人推了开,卫汮视线看过去,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层白布,接着像是触电一样看向身边的人,手抓的更紧,嘴唇动了动,但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路彦拖着走向了前面。

  “我爸怎么了?”

  因为路彦的靠近,手术床停了下来,没有人回答路彦的问题,卫汮能感觉到路彦的无措。

  “路彦。”卫汮的声音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了一样,发不出完整的声来,只能不断用力握住路彦的手,“我们换个地方跟叔叔说话。”

  路彦机械地被卫汮拉着跟着手术床一路走向那处冰冷的存在。

  等医院里的人走后,路彦一瞬间跪了下去。卫汮跟着缓缓蹲了下去,揽过路彦,把人抱在了怀里。

  路彦目光始终在那层白布上,但却连伸手掀开那层白布的勇气都没有。

  “要看一眼吗?”过了很久,卫汮轻声问。

  路彦摇了摇头,他还没有准备好。

  “这样的急救之前有过很多次,每一次的告知书都跟今天一样,”路彦靠着卫汮慢慢说,“我刚才为什么要签那个字?我怎么这么蠢!”

  卫汮只是把人抱得紧了些,目光同样落在那层白布上,似曾相识的场景曾经在他跟前一模一样发生过。只是在另一个地方,但那个时候没有人给他一个拥抱。

  卫汮的眼睛有些涩,没有缘由的。

  两个男人就这么一个跪着一个蹲着在冰凉的房子里待到了午后,然后迎来了匆匆而来的蒋宙开。

 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蒋宙开站在路彦旁边质问,“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
  “打你电话有用吗?”路彦的声音很冷,如同这里的冰凉。

  蒋宙开没有见过路彦这样的一面,浑浊的眼睛盯着路彦似在思考着什么,然后才说,“发生了这样的事,伯父知道你心情不好,接下来的事伯父来接手,但有一件事伯父要关照你,这件事还不能让你妈知道,你妈的情况你自己也清楚,她不能受刺激。”

  “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。”路彦说,脸上的神色覆着冰霜,此时此刻他装不出来。

  “你要怎么处理?”蒋宙开反问,“你是有经验还是知道怎么联系人。”

  “我有经验,我也知道怎么处理。”卫汮的声音只会比蒋宙开更冷。

  蒋宙开看向卫汮冷哼一声,刚想说些什么,就被路彦打断了,路彦紧盯着蒋宙开,眼底有犀利的光,“我不想让我爸觉得我不孝,身后事还要让其他人插手。”

  路彦眼底的光太冷太硬,逼得蒋宙开不得不退一步,“好,我不管。但你办不好,我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
  路彦只觉得可笑,收回了落在蒋宙开身上的视线,下了逐客令,“公司事多,还要伯父多操心。”

  “真是大了,翅膀硬了。”蒋宙开说完这句就带着人走了。

  路彦冰冷地看着蒋宙开的背影,一直等人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。

  卫汮是真有经验,要办什么手续,拿什么证明,联系什么车,什么人,要置办什么东西,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办了下来,而路彦只是直愣愣地跟在旁边,什么也插不上手。

  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,又到了深夜。

  “蒋宙开的话你听听就好。”卫汮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路彦说,“阿姨清醒过来后,你想过她的心情吗?”

  路彦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,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这件事太突然,突然到路彦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,但灵堂里的一切又不断在提醒着他这些都是真的,路彦在这样的情绪里不断拉扯,退不回去,也走不出来。

  “如果我妈又受了刺激——”路彦的脸上全是痛苦,他做不出选择。

  卫汮往灵堂中央看了一眼,路彦跟着卫汮的目光看过去,“我爸爱了我妈一辈子,不舍得让我妈有一点难过——”

  “嗯。”卫汮应了一声,想到了自己爸妈。在不知道事情真相之前,他只是觉得家里的氛围奇怪,他妈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,没有温度,而他爸,对着他妈态度带着卑微讨好又有一点微末的强势。

  而所谓的相爱他从来没有见过。

  “你妈可能更爱你爸。”卫汮说。

  “嗯。”路彦目光落在一个点上,“我妈更爱我爸。”

  所以他不能剥夺他妈见他爸最后一面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