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信命
早自习的时候,郁初本来打算做英语卷子。
然而,刚做第一道选择题,他就发现自己的状态差到不行。
他看那些字母的时候,全是重影,根本看不清。
他揉了一下太阳穴,再次集中注意力。
结果依旧如此,一道题干都读不全。
他皱了一下眉头,搁下了笔,对陆俊说道:“我趴一会,上课叫我。”
他的声音提不起一丝力气,带着嘶哑。
陆俊担忧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,你睡吧。”
看着这个样子的郁初,他真的是很心疼。
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一响,陆俊就起身,大步朝教室外面走去。
没一会,他拎着一袋早餐回来了,轻轻拍了拍郁初,把人叫醒:“你没吃早饭吧?可能有点低血糖。”
郁初艰难地直起身来,眨了下眼睛,眼尾都有些发红,整个人疲惫不堪。
他昨晚一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,这会不觉得饿,只觉得说不出的累。
他接过早餐,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。
不受控制地想着昨晚郁良平说的事……
这时,陆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。
是他爷爷打来的。
陆俊一看到他爷爷打来电话,就条件反射地叹气。
他爷爷为什么这么执着啊?!
真是完全搞不懂。
郁初的眸光淡淡瞥过他的手机屏幕,又看了一眼陆俊本人,然后拿过牛奶喝了一口。
陆俊本来是打定主意不接的。
没想到那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一个不接就打第二个。
无奈,陆俊只好接了电话,率先开口道:“喂,爷爷,你别说又要带我去吃饭啊?”
那边,陆老爷子精气神十足:“怎么?你爷爷叫你吃饭,还亏待你了?”
陆俊哼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?你每次都不是单纯请我吃饭!”
每次都还用不同的借口,试图把他骗过去。
陆老爷子大概也有点心虚,索性这次不绕圈子了,直接光明正大道:“我承认,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女生都没那么好,这次保证给你介绍一个合适的,你来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陆俊无语;“你要怎么才能放弃给我介绍女朋友这件事呢?”
“你中午先来一趟,就知道这次这个到底有多好了。”
郁初本来胃口就不好,现在更是有些食不下咽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,朝陆俊说道;“陆俊,要是我转学了,你会怎么样?”
这话太过突然,陆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:“转学?什么转学?”
等他明白过来郁初到底在说什么后,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他身上,忙不迭地挂了电话:“爷爷,我很忙,有空再聊哈!”
挂断电话后,陆俊惊恐地看着郁初:“你刚刚说什么?你要转学?”
他的反应比郁初想象中的还要大。
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。
郁初的眸光淡淡地扫过陆俊紧张的神情,顿了顿,才继续道: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好端端的,你怎么会提到这事?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!”陆俊开始猜测,“是叔叔他说了什么吗?他要给你转学?”
他早就觉得郁初他爸不对劲了,一定是他说了什么,郁初才会突然提起这事。
怪不得今天郁初的状态这么差,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?
郁初没想到陆俊的直觉这么敏锐,他本意只是想打断陆俊打电话的事,顺便提前试探一下陆俊的反应,以免到时候真的要转学时受不了。
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,他不再想多说:“真的没事,我只是随口一说。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?”
陆俊很郁闷,但他并不想为难郁初,只好闷闷不乐道:“好,那有什么问题,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。”
他是绝对不同意郁初转学的。
郁初在这里读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突然去其他学校?要是到时候成绩下滑了怎么办?
而且,他都已经想好给郁初送什么生日礼物了,要是郁初走了,他送给谁啊?
课间时分。
陈米坐在办公桌前修改教案。
等她放下笔,准备起身接一杯水时,看到了站在办公室外面的郁初。
郁初垂着眸,斜靠在栏杆上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青灰色的天光倾泻而下,冰冷的寒风吹拂着,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身后是冬日校园里落败的萧条景色。
整个人看起来很沉默。
陈米放下了水杯,走到门口:“郁初?你找我有事?”
郁初这才回过神来,站直了些,像是挣扎了一番才说道:“老师,我想知道,如果本人不愿意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又不说了。
“转?转什么?”陈米有些疑惑。
“没事。”郁初摇了一下头,随后补充道,“打扰了老师。”
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。
郁良平只是说说而已,并没有做出实际行动。
他不应该这么草木皆兵,自乱阵脚。
陈米眼睁睁看着郁初说了一半就打算走了,连忙叫住了他:“郁初,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,但是老师向你保证,不管发生什么,我绝对站在自己学生这边。”
郁初顿了一下,郑重道:“谢谢老师。”
他离开办公室后,没有直接回教室,而是来到了顶楼的楼梯口。
通向天台的门是锁着的。
郁初本也没打算上天台,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好好地思考一下。
他就这么靠在墙壁上,低头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烟,点燃。
他只抽了一口,就垂下了手。
究竟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郁良平?
郁良平做的那些事,的确罄竹难书。
但真要说起来,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。
他大可以用各种方式狡辩,逃脱惩罚。
即便退一万步讲,他真的被惩罚了,一年半载之后,他还是会卷土重来,重新缠着郁初和韩茉。
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,即便是下地狱,也要追着他们母子。
郁良平曾经还胜券在握地对郁初说过:谁让你偏偏就是我的儿子呢?认命吧!
郁初再次抽了一口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好看到不像话,但是神色却冷得吓人。
命是什么?
他为什么要认命?
哪怕前方有无数试图阻挡他的屏障,他也要一一清除。
一声手机振动,把郁初拉回了神。
他打开手机,是陆俊发来的一条消息:你去哪啦?马上就要上课了。
郁初打字:马上回来。
他把一共只吸了两口的烟掐灭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,然后摸出一块口香糖,放进了嘴里嚼着。
等他回到三楼时,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一班门口的陆俊,后者正在东张西望,四处寻找着他。
看到他的一瞬间,眸子一亮,露出了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笑容。
郁初心道,看吧,他不是只有黑暗,还有指引他向前的光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复习后,中期考试终于来临了。
考试这天,陈米一大早就来到了教室,正色道:“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认真对待这次中期考试,要是有人退步明显,到时候就来办公室,我单独给他辅导学习。”
被陈米单独辅导学习,那体验一定很酸爽。
班上的同学瞬间紧张起来,有的求神拜佛,有的试图找到自己同一个考场的,到时候好暗中操作一下。
郁初正在整理自己的桌面,把书都塞进抽屉里。
陆俊凑近他,放低了声音自信道:“我感觉我这次应该发挥不错!”
“嗯?”郁初停下了收拾的动作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陆俊笑嘻嘻的:“不知道啊,就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,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保佑着我!”
说着就拿出了一大堆文具来,一一挑选着,准备带一只最顺眼的笔去考试。
还真是差生文具多。
上午一共考了两门,英语和理综。
郁初交卷之后,就径直来到了五班的教室门口。
陆俊在这里面考试。
很快,陆俊走了出来,看上去心情还不错。
郁初有些疑惑,难道这人还真发挥得不错?
结果一问,陆俊就萎靡了:“啊!英语作文好难!你说,李华明明就不懂英文,干嘛还交那么多外国朋友啊,还动不动就给他们写信!”
郁初: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。
不该抱有多余的期待。
很快,赵烟也走了过来,精神也不太好,看起来被打击得很厉害:“理综题根本就不是人做的!尤其是生物,豌豆就豌豆嘛,偏偏分成黄的绿的,圆的皱的,都是吃进肚子里,怎么这么麻烦啊?”
平时她和陆俊说话时都是牛头不对马嘴,在考试这个问题上,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,在同一个频道上了。
三人一起往食堂走的过程中,郁初全程听着两个学渣激情吐槽,心累到不想说话。
陆俊愤愤道:“物理也是啊,哪哪都有小球!”
赵烟立马跟上:“化学也没好到哪去!那些反应公式,谁能记住啊?我考理综的时候,后半程全盯着那个监考老师的头发了,感觉都不剩多少了,果然学术让人秃头。”
陆俊感慨道:“真巧啊,我理综的那个监考老师也没剩多少头发了。”
赵烟:“……”
陆俊发现她的眼神实在是幽怨,没忍住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赵烟凉凉道:“你没发现我们是同一个考场吗?我就坐在你前面,中间只隔了一个人!”
她刚一进考场,就去看了座位表,发现离陆俊那么近,还兴奋了好一会。
连忙整理了头发和衣服,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位置上,力图展示最完美、最让人心动的背影。
陆俊想了想,惊讶道:“是吗?我们居然一个考场?我都没注意。”
赵烟:“……”
啊啊啊!!
来个人杀了她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