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之前两人也没少腻在一起, 可裴鸣在看过去第一眼时就被惊艳到了。

  或许是真的很重视这次的聚会,林子晋特意换上了之前嫌弃拘束的西装,里面的白衬衫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个, 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, 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他身边的人也穿了一身轻便的礼服,手上挎着个小皮包,轻声道:“我弟弟真傻, 像条蠢狗。”

  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  林子晋牵着唇角假笑了一下, 径直向裴鸣走了过去。

  陆潇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,顺势瞪了眼呆愣在旁边的陆平:“你愣着干什么?还不去给客人倒水?”

  陆平回过神来, 正要张嘴反驳, 却瞥见了陆潇潇的一记眼刀, 只能愤恨地咬着牙转身离开。

  “林哥, 你怎么和我姐一起来了?”

  林子晋慢条斯理地将袖扣系上:“上次留了陆小姐的电话,前几天她联系我, 说是要和我叙叙旧。正巧你们家不是要办这个聚会么?所以就一起来了。”

  裴鸣眨了眨眼, 小声道:“那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。”

  “你差不多得了, ”陆潇潇捏了捏他的脸, “跟你姐还吃醋?”

  裴鸣有些腼腆地笑了下, 顺势挽住林子晋的手:“姐,你先去忙, 我带林哥转转。”

  陆潇潇瞪了他一眼,踩着小高跟就向陆程泽那边去了。

  邀请的客人们陆续到达,纵使陆家别墅的客厅很大, 也显得多了几分拥挤。

  林子晋轻咳一声, 问道:“她是你表姐?”

  “是我叔叔的女儿, ”裴鸣说, “但是她和陆家的关系也不好,一年就回这么一次,还是回来吵架的。”

  好复杂的关系。

  林子晋刚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大户人家,便发现两人正向别墅外走去:“你带我去哪?”

  “屋里空气不好,我带你出去,”裴鸣说,“这间房子别的不行,就花园装饰得还算好看。”

  两人正要开溜,却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:“陆鸣。”

  林子晋察觉出裴鸣扣着自己手腕的手紧了下,继而有些僵硬地回头: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
  他莫名也跟着忐忑了起来,深呼吸了几下后才跟着转过头。

 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陆程泽。

  虽然眼前的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,两鬓斑白,但五官却仍留下几分年轻时曾英俊过的痕迹。

  “带了客人回来也不说一声?”陆程泽的目光在林子晋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,继而将眼神落在了裴鸣身上,“没有礼貌。”

  裴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将林子晋微微挡在身后:“你有什么可着急的?反正你也从来没在乎过我的生活。”

  陆程泽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,胸膛上下起伏半晌后才平复下情绪:“你的感情生活我不过问,但是我以为你至少会要点脸,不会在这样的聚会上让我难堪。”

  “难堪?什么难堪?”

  裴鸣的声音高了几分,显得有些咄咄逼人:“你是说我和男人结婚让你难堪吗?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?当年你带着陆平回家的时候难道不觉得难堪吗?”

  林子晋微微蹙眉,捏了下他的手:“裴鸣。”

  “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这么做,那你真的很幼稚,”陆程泽说,“大学毕业为了一个男人进娱乐圈抛头露面,现在又为了一个男人和我在这儿吵架,你真是要把我的脸丢干净了。”

  “我......”

  “叔叔。”

  林子晋打断了裴鸣的话,双眸微弯,露出一个客套而疏离的笑:“自我介绍下,我是林子晋,裴鸣的合法伴侣。”

  陆程泽正和亲儿子吵架,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,原本准备好的说教愣是卡在了嗓子里,只能对他怒目而视。

  像是察觉不到他杀人的目光一样,林子晋自顾自继续道:“既然是官方承认的合法,就像男人和女人结婚,女人和女人结婚一样,别人不会觉得奇怪,您也不应该觉得丢人。”

  “但是你们又生不了孩子,没有孩子算什么结婚?”陆程泽额上隐隐有青筋跳动,“你是不是冲着我们家的钱来的?”

  林子晋面上依旧是那种礼貌而客套的笑,却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,半个身子将裴鸣护在后面:“您结婚难道只是为了生孩子吗?也就是说,您当年娶了裴鸣的母亲,原来只是为了生孩子吗?”

  周围的人已经频频向这边看来,甚至开始窃窃私语。陆程泽一张脸涨得通红,低声道:“裴鸣,你给我滚过来,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
  林子晋侧过身看向裴鸣:“你怎么想的?”

  “你之前从来没管过我,现在管我也是为了自己的脸面。”

  裴鸣攥成拳的手垂在身侧,轻轻地发着抖:“你他妈假惺惺的根本不是为了我好,你就是为了自己。不把我赶出去是为了爷爷的遗产,现在让我和你走是觉得我丢人,是不是?”

  “对啊,你不丢人吗?”陆程泽反问,“陆家是绝对不会接受你和一个男人结婚,你要是和他走了,以后就没有家,也没有我们这些家人了。陆家的企业和钱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,你自己选!”

  “我本来就没有家了,”裴鸣低声道,“从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了,没有家,也没有家人。”

  “但是现在有了。”

  林子晋敛去笑容,看着陆程泽的双眼:“不管贫穷还是富贵,不管他是陆家少爷还是娱乐圈小明星,我都会爱他,给他一个家,这就不劳叔叔费心了。往后裴鸣不是你的家人,但是我的家人,我们一家会接纳他。”

  “你们一家?”

  陆程泽要被气笑了:“你也太猖狂了,你知不知道陆家在京城的地位?就算裴鸣他自己做大了公司,也是没法和陆家相比的。你们一家又算什么?他爸是我陆程泽,你爸又是谁?”

  听见他问自己的爹是谁,林子晋面上浮现出几分称得上“怪异”的神色,淡淡道:“林永望。”

  林永望?

  陆程泽把京圈这边几个有名的企业家挨个儿回忆了一遍,却根本没想起来有人叫“林永望”,只当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。

  “既然话都说开了,我们也没有什么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,”林子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名片,动作有些轻佻地将它轻轻塞到陆程泽上衣的口袋里,“以后叔叔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,这是我的名片。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别人的祝福,裴鸣开心就行,其他人随便。”

  说完,他便扣着小明星的手腕转身就走。

  裴鸣直到被人拖着出了别墅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林子晋护了一次。

  林子晋轻舒了一口气,靠在造型别致的栅栏上,见他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,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:“怎么了?说句话啊。”

  裴鸣抓住他的手,小声道:“我又没要你替我说话。”

  “我帮你说话你还不乐意是不是?”林子晋蹙着眉,“我看刚才就应该让你爸骂你一顿。”

  “他不是我爸了。”

  裴鸣的眼眶有些泛红,轻轻靠过来贴在他身上:“刚才断绝了父子关系,你忘了?”

  “小可怜,真的无家可归了。”

  林子晋看着他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就同情心泛滥,在他头上揉了一把:“没事,以后哥哥养你。”

  “我不用你养我,我有公司,”裴鸣说,“我才不要老婆养呢。”

  林子晋挑眉:“说清楚,谁是你老婆?”

  “谁对我最好谁就是我老婆。”

  裴鸣在他唇上亲了一口: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
  “特意去做的造型,按照上次视帝提名红毯的标准来的,”林子晋有些遗憾,“没想到只吵了一架就出来了,有点可惜。”

  “不可惜。”

  裴鸣看着眼前人被风衣勾勒出来的腰线,眸色微黯:“只给我看也挺好的,我不舍得给别人看。”

  林子晋没看见他大逆不道的目光:“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?你爷爷的遗产估计你爸一分钱也拿不到,他和陆平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的,我的建议是......”

  裴鸣却打断了他的话:“明天的事留给明天做。今天跨年呢,我和你跨的第一个年,不想这些不开心的。”

  林子晋静静地看了他半晌,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给他:“行,听你的,你想去哪跨都行。”

  黑色的车在夜幕下启动,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别墅,向远方而去。

  林子晋回完微信后抬眸问他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

  裴鸣将车窗开了条小缝,冬夜的风顺势挤了进来,带着年末最后一场雪的凛冽:“还没想好。”

  林子晋愣了下:“那你刚才信誓旦旦说要和我跨年?”

  “想去哪就去哪,”裴鸣说,“反正和你在一起,在哪跨年都行。”

  “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在私奔?”林子晋说,“被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古板父亲赶出家门,于是在三更半夜的京郊来一场说走进走的私奔。”

  裴鸣听了他的话后没忍住笑了出来:“你想说的是罗密欧和朱丽叶?”

  “其实我的意思是......”

  林子晋轻咳一声:“之前我觉得那些私奔的人都是不可取的恋爱脑,但是现在想了想,和你私奔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
  裴鸣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喜欢我吗?”

  “我不喜欢你,”林子晋轻声说:“确切地来讲,我应该还蛮爱你的。”

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,京城下了雪。

  雪花盐粒似的和风纠缠不清,却被闯来的车头蓦地撞散,又纷飞在空中,一同见证了这场盛大逃亡。

  林子晋看着一排排路灯模糊的昏黄被甩在车后,忽地生出几分莫名的心绪。

  很久违的,他开始期待明天,期待远方和未来,纵然这是场目的地未知的旅行。

  人似乎真的会因为爱变得越来越勇敢。

  反正跟裴鸣在一起呢,没什么好怕的。

  “许个愿吧,”裴鸣说,“许个新年愿望。”

  林子晋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信这些,要许你许。”

  裴鸣轻声道:“我希望新的一年你可以身体健康,天天开心。”

  林子晋挑眉:“那你呢?”

  “你能健康快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呀。”

  裴鸣一双狗狗眼含着笑望过来,在夜幕中化作一捧温柔的月色:“你能好好的,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
  ***

  这一生只愿只要平凡快乐

  谁说这样不伟大呢

  ——《笑忘歌》

  作者有话要说:

 

 

正文完结啦,明天开始更番外,啵啵你们=w=

  番外想看点啥也可以评论点,会喜提小红锁的暂时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