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回H市的车上程展清还在脑海中思考措辞,他打开盒子看到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,不知为何信心好像又增加了一些。
在他如之前一样提着早餐打开家门时,却没有闻到常嘉年的信息素。
通常它会残留在房间的各处。
程展清放下早餐后躲进一楼卫生间,摘下抑制手环后偷偷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,闻了下发现自己一切正常。
那是常嘉年的信息素出问题了?
他上了二楼敲门叫醒常嘉年,听到回应后又去叫程彧起床。
当他抱着程彧下楼时,看到了已经坐在餐桌旁的常嘉年。
没有抑制颈环,没有信息素的味道。
现在也不是常嘉年的发情期。
那为什么程展清一点味道都闻不到?常嘉年生病了吗?他自己知道吗?
种种问题在程展清的脑海中不停浮现,一顿家庭早餐吃得食不甘味。
“小彧先上楼自己看书,一会爸爸去给你检查背诵和听写好吗?”
程彧哼着不成调的歌上楼后,一楼只剩下程展清和常嘉年两个人。
“年年,你…”程展清不知道常嘉年是否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,于是他每个词都说得小心翼翼。
“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,你最近打了抑制剂吗?还是,你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?”
“没有。”常嘉年面无表情,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。
“我去打了腺体休眠剂。”
这个直白的名字在嘴里过上一遍就基本上能明白这种针剂的作用,但程展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所以他问常嘉年什么是腺体休眠剂。
常嘉年从他的包中翻出那个被折了几折的宣传册抛给了程展清,程展清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“所以你是这周打的吧,我上周六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你的信息素。那你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?”
常嘉年愣在原地,怎么也没想到程展清会问这个问题。
程展清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真的哪里不舒服。
“我看上面说是打在腺体附近的,打的时候疼不疼,现在还难受吗?”
程展清站在沙发后,俯身想去查看常嘉年腺体的情况。
常嘉年扭身,刚好与程展清四目相对。
“我没事的。你…想问的只有这些吗?”常嘉年声音有些轻。
“那你打这个,是因为…”
听到计划中的问题,常嘉年松了口气,回他说是因为工作的原因。
“工作?”程展清没有想到这个答案,他原本只是单纯地以为,常嘉年不想一个人过发情期,靠抑制剂或一些情趣用品什么的。
“嗯,你也应该了解Omega在职场上遭受歧视这些事情,我就是想安心工作,不想有那么多烦心事。”常嘉年避重就轻,只说了遭受歧视这件事。程展清应该了解他,他这么心高气傲,自然是不愿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的,不如干脆做个Beta。
常嘉年为了逻辑自洽思考了许久才编出这个半真半假的借口,可他忘了程展清工作这么多年,见过的那些所谓的“Omega遭受的职场歧视”远比常嘉年所经历的要多。
他见过太多,也听过太多,所以很快就能明白常嘉年说的“歧视”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“你被骚扰了?什么时候?谁!是谁干的!有没有伤着你!为什么不告诉我!”一股怒火从程展清的内心深处涌出,烧光了他维持在表面的理智。
他靠近常嘉年,想要去看清他的伤势,可是离得太近了。
常嘉年看到程展清暴起的青筋,泛红的眼角。
一个在生气的,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气息的,“不体面”的程展清。
常嘉年第一次见。
“你冷静点,你的信息素已经要失控了。”
程展清的手环无声地闪着红光。
他捶了下沙发,拉开了自己与常嘉年的距离,随后急步走进卫生间。
锁门,打开换气系统,摘下抑制手环。
被压制的信息素在这一刻爆发,空气中满是烟熏威士忌夹杂着清甜可乐的味道。
检测到房间内信息素水平过高,换气系统开始高速运转。
这东西可以将高浓度信息素转化为普通气体排至室外,非常高效且安全,已经成为了家庭标配,但唯一缺点是噪音过大。
整个一楼都不得安宁,常嘉年抬眼看了下程彧的房间,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受到影响。
但不等常嘉年想要上楼看看,他就听见了掺在隆隆机器声中的怒吼。
源自程展清。
愤怒、痛苦、悲伤…
一直被压抑的Alpha天性在此刻爆发。
如果他还能闻到信息素,大概早在程展清靠近的那一刻就会瘫软在沙发上不得动弹。常嘉年不得不承认尽管他现在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影响,但Omega的本能却一直存在。
比如,他怕极了暴怒的Alpha。
他缩在沙发上,不敢相信在卫生间里发疯的Alpha是他曾经的丈夫。程展清是一个不太善于表达情感但十分温柔的Alpha,他一直持着一份冷静,即使常嘉年红着脸拔高音量想要与他吵上一架,程展清也不会和他发脾气。
害怕之余,常嘉年震惊更甚。
嵌刻在基因里的,终究很难摆脱。
程展清会不会也很难过?
这个念头在常嘉年脑海中一闪而过,让他战胜了恐惧,走到了卫生间门边。
“你还好吗?”常嘉年轻轻敲了敲门。
回应他的是噼里啪啦物品倒地的声音。
常嘉年在心里叹口气,现在的卫生间大概是一片狼藉。
程展清走到与他仅一门之隔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程展清过度使用的嗓子变得沙哑。
常嘉年没想到程展清依然在纠结这个问题,他眨眨眼,垂下头。
“告诉你事情结果也不会改变。你没办法也没有立场帮我,我没有遭到任何实质性伤害不想报警解决,这一针我还是会打,为了我的工作,为了很多别的事。所以你也认为我不该打这一针是吗?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失控的,我…”
“可我们已经分开了,我不能什么事都依靠Alpha解决,我也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程展清的轻笑淹没在轰鸣声中:“是啊,你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。所以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,只要不会伤害你自己。”
“你去看看小彧吧,刚才可能吓着他了。”
常嘉年推开门的时候还看到程彧的小肉手蹭了下眼睛,转过头来程彧的一双眼都是又红又肿的。
常嘉年还以为程彧看到他会跑过来搂着他哭一顿,结果程彧把语文课本塞到常嘉年手里。
“小爸,课文我会背了,你可以检查。英语单词听写我盖着单词只看释义已经默写完了,我真的没有偷看单词,你可以检查!就是,就是错得有点多…”
“小爸,小爸…”程彧努力憋住眼泪。
“乖,我们小彧真棒。”常嘉年揉了揉程彧的头发,“那你给小爸背完课文,小爸再给你听写一遍好不好。”
一向不喜欢英语的程彧用力点头。
等常嘉年检查完程展清的作业再下楼后,程展清也收拾好了卫生间。
倒地的放回原位,破损的收进垃圾袋,卫生间中不再有高浓度的信息素…
常嘉年闻不到,但他看见换气系统已经停止工作。
那应该是排干净了吧。
如果他现在跑到室外,是不是还能闻到带有程展清信息素味道的气体。
常嘉年有一瞬间失神。
“卫生间我收拾好了,抱歉打碎这么多东西。”
常嘉年一低头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和程展清布满伤痕的手。
“你的手…我给你抹点药吧。”
程展清躲了一下,牵动着袋子,里面又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。
常嘉年伸出的手停在半路。
“我去社区医院处理下就好,还要再开点别的药…顺便,扔个垃圾,再去买些菜中午吃,午饭我来做。”程展清说得很急。
“你还好吗?”
程展清向外迈的步子忽然停下,肩膀一瞬间垮塌下来。
“我只是,需要多一点时间…冷静。”
程展清出门后扔了垃圾,到社区医院处理伤口,开药,然后到小区外的街边长椅上抽烟。
他已经很多年不依赖尼古丁缓解焦虑了,因为他有了常嘉年。
但现在的他失去了常嘉年。
失控的时候他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,应该是得知常嘉年在职场上遭受骚扰这件事触碰到了Alpha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开关,一些生来就伴随着Alpha的劣性。
哪怕常嘉年已经不再“属于”他。
脑子告诉他这是不对的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破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,巨大的撕裂感,以及过量的信息素释放,让他脑袋发晕。
好在点第二根烟的时候手不再那么抖了。
这件事无解,他既不能回到过去揪出骚扰常嘉年的人狠狠揍一顿,也不能忽视体内仍旧翻腾的控制欲,他也同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,自己无法为常嘉年做任何事,看起来常嘉年也不需要。
这种想法并不利于程展清稳定情绪,他只能尽量让自己暂时放下这些事,然后去想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。
他摸到口袋里的盒子,想起了今天本来是想要和常嘉年尝试恢复关系的,但现在,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提。
常嘉年有了喜欢的工作,想要心无旁骛,在五年内小有成就,程展清不会阻拦。
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,支持常嘉年的任何决定,只要不伤害自己。
小小的丝绒盒子又被藏匿在包的最深处。
常嘉年还在担心程展清的时候,程展清已经站在了门外。他再三确认自己身上的烟味已经散干净后才打开了家门。
那个冷静温柔的程展清又回到常嘉年面前,尽管手上缠着纱布。
常嘉年松了口气。
程展清把菜放到厨房,提着两杯奶茶出来。
“小彧,下来喝奶茶!”程展清提着气喊了一句,嗓子依然沙哑。
他把另一杯递给常嘉年。
“为什么我也是中杯!”奶茶爱好者常嘉年感到很不爽。
“因为马上要吃午饭了,你喝一大杯还怎么吃饭。”程展清开始处理买回来的五花肉。
“我可以留一半饭后喝啊。”常嘉年跟着追进厨房。
“不,你不会的。”